第三章越线

   林以恒闭着眼，仰着脸，任那股寒意像无数根细针，紮在滚烫的皮肤上。他什麽都不去想，只是一遍，一遍地，把冷水往身上、往脸上、往头上浇，彷佛只要浇得够多、够久、够冷，就能把身上那些不受控制的、羞耻的东西，连同脑子里那片混乱，统统冲走。

    可没用。

    水是凉的，心跳却还是烫的、乱的，怎麽也静不下来。那股烧，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，冷水浇在皮肤上，一寸也浇不到它。他站在越来越凉的水流底下，抖着、喘着，那颗心，却依旧在胸腔里，一下，一下，固执地、不听话地，狂跳着。

    平息不下来。

    怎麽样，都平息不下来。

    不知道过了多久，林以恒才颓然地关掉了水。他扶着墙，大口喘着气，冷水顺着头发、下巴，一滴一滴地往下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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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淋浴间外的镜子上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。他伸手，抹开一块——镜子里，那张脸即使被冷水冲了那麽久，脸颊和耳根，却还残留着一丝怎麽也退不乾净的红。

    林以恒抬起手，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
    还是烫的。

    他盯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、狼狈的自己。

    有句话，趁着他心神大乱，第一次，如此清晰地，浮了上来——

    他好像，真的，对沈砚……

    不对。

    不可能。

    林以恒猛地打断了自己，喉咙发乾，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，近乎固执地告诉自己：

    只是睡迷糊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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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对，睡迷糊了，滚过线很正常，睡相差谁不会有，早上那点反应也很正常，跟他没别的意思，没别的意思——

    可镜子里那张泛着红的脸，那双盛满了慌乱的眼睛，却像在无声地、残忍地，戳穿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