痴人说梦（二）

畏畏缩缩的孩子被推出来，借着门缝又看了林封一眼，便惊恐地撤回了头。

    隔着一道门，林封能听见他们的压低的说话声。

    “是他，那个怪物！”

    有个男孩大呼小喝，“喂，你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紧接着门被推开，进来的孩子只有七八岁，瞧见林封的模样，虽然眼神中也有害怕，却远比之前的孩子镇定多了。

    或许是见林封动不了，他手里握着一块不大的石头正朝他缓缓靠近。

    最后停留在一步远的地方，他猛地将石头扔向林封，恰好砸中他的额头。

    额角处肿了个大包，流下的血染红了眼尾，

    身体被砸后只是咿咿呀呀地叫了一下，没有反抗，或者说根本没有力气反抗。

    他估计很久没吃饭了。

    然而男孩却被林封的反应吓住了，他脚底抹油，一下子窜走了，嘴里还在喊着，“是鬼！是鬼！”

    身体伸出双手，似乎想抓住什么，林封能感觉到心中弥漫着的失落。

    男孩跑开了，随后门外的孩子群里又叽叽喳喳的，他们又推出一个形若呆傻的人递给林封一盆饭。

    是个小傻子，挂着的鼻涕都要垂到地上，完全意识不到身后是一群幸灾乐祸的人。

    领头的男孩冒出头，指着林封，“小胖，给他。”

    小傻子叫小胖，他一直嘿嘿傻笑着，听话地将一盆散发着异味的饭放在林封的面前。

    没有半分犹豫，饥肠辘辘的身体趴在地上，开始毫无顾忌地进食起来，虽然这不是出于林封的本意。

    孩子们天真的脸庞露出讥讽的笑容，“什么鬼啊，连狗食都吃，我就说嘛，一点都不可怕。”

    领头的男孩露出得意的神情，“你们一个个的，胆小鬼！”

    为首的男孩像孩子王一样，享受着小团体内赞赏的目光。

    林封的身体依旧在刨食，像是没听见孩子们说的话一样，他已经饿了很久了。

    即使这盆饭酸臭还带着苦味。

    小孩子们见到林封的丑态纷纷哄笑起来，“好恶心，跟我家拴着的大黄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李成，他真的是鬼吗？皮肤好白啊，眼睛还是粉色的。”那个拿石子砸林封的男孩好奇地问。

    “是吧，听说一直被他娘养在家里地窖里。”

    “好厉害！”

    不谙世事的小孩子蹲下身去观察林封，浓烈的探索欲促使他伸手想去触碰面前人的皮肤。

    “呲呲。”身体本能朝他做了个呲牙动作。

    没想到那孩子也不惧怕，反而眼睛一亮，他从兜里掏出一把雕刻木头用的小刀，对准林封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你们说，他的血会是什么颜色的啊。”

    天真的话语，却如此冰冷与残忍，难以想象出自于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嘴里。

    小孩的恶意很纯粹，也很真实。

    刀子钝割的疼痛让林封粉红的瞳孔紧缩，不住地抽气，身上的伤口仿佛白瓷上的裂痕般。

    “李奇，好不好玩啊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要玩！”

    这些小孩子确认林封没有危险性后，对于他的疼痛没有怜悯，只有眼珠里散发出的一种堪称为浓烈的兴奋。

    全然瞧不见孩童的天真，以及害怕，林封甚至觉得他们在享受这种凌虐带来的快感。

    刀子一下又一下，好像摆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一个活人，而是一头弱小可欺的牲畜。

    被划了七八道口，林封浑身都没有一块好肉，就在为首的男孩将刀对准他的眼睛时，一道清脆的声音打破孩子们的乐趣。

    “叮铃铃，叮铃铃。”

    几声铃铛声响起，那些孩子瞬间变得慌乱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女疯子来了，她来吃小孩了！”

    伴随着孩子们的尖叫和怒骂，一道尖锐刻薄的女声钻进林封的脑子里，嬉笑里带着狡黠。

    “你们在玩什么，我也要玩！”

    门外探出一颗头，长着一头如稻草般的头发，散落下来遮住脏污的脸庞。

    一个麻袋套在女人干瘦的身体上，空荡荡的腰间挂着两个生锈的铃铛，身上还飘散来一股恶臭味。

    “好玩，好好玩。”她开心地捧着肚子，对着小孩子们咧开嘴角，“我也要玩。”

    林封发出一声闷哼，他虚弱地睁开眼，只见孩子们如惊弓之鸟，纷纷朝门外跑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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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女人哀怨地叫了声，“跑呀跑，为什么跑？”

    疯疯癫癫的，看上去精神不太正常的样子。

    被扫了兴致，女人的目光落在林封的身体上，只是短暂的一下后便一步一步地朝外走，似乎没看见躺着地上的林封一样。

    她痴痴地笑着，竟然边走边唱起了歌，每一句的尾音都拖得很长，诡异而又凄厉。

    “小兔子，拔萝卜。拔呀拔，拔掉牙。红眼睛，去炖汤。咣咣咣，掉了对，小铃铛！”

    “小兔子，嘿嘿。”

    听上去是一首童谣，女人唱得绝不算难听，可林封直觉后背升起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
    女人的歌声无比清晰地围在林封的耳边。仿佛她就贴在身后，女鬼吟唱一般。

    林封恍然回过神来，他听过这首歌，在很小的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