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二十一)雪人(惹怒宋普,藤条抽小腿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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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净听见这个,倒没犹豫,起身走到宋普身边,自觉地挽起裤腿,抱好衣袍,露出小腿来。 诸生面面相觑,唯王承书幸灾乐祸。 泼水之仇未报,他希望宋普好好抽温亭润一顿,叫他过不好这年。 “你到底在想什么!”宋普呵斥他,手起藤条落,鞭在娇嫩的肉上。 温亭润眉不皱一下,只是抱紧了自己衣袍。 宋普看他那副好像不知痛的模样,下手不禁重了些。 抽打声响在讲堂内,坐在前排的学生看得清楚,宋普只会叠在一个地方抽,没几下就红了,怎么会不疼。 “是不是痛也撬不开你的嘴!?” “……” “那好,我倒要看看,是你的嘴硬,还是我的藤条硬!” 细藤愤怒,快速落下,抽得温亭润曲了膝盖,腿肚不断颤着,疼得抽气。 “温净!你到底在想什么!?” 宋普一声吼,难得拉回温亭润几丝清明。 他在想什么。 他还能在想什么。 那个动摇的念头一起来,无时无刻不在拷问他。 要不要认爹,还要不要认爹。 冲动一旦有,绝不肯随便消磨,必要好好折腾折腾他。那原先无比的坚定,不过是这两日,竟有瓦解之势。 “温净!” “啪!” 细藤叠在最开始受罚的地方,温亭润实在受不住,蹲下身子,看宋普的脸。 这宋普真是实心眼,只照着腿肚子中间去抽,这中间能有多大地方,没几下抽遍了,就开始一轮轮叠着。 再看宋普,他很怒,横眉竖眼,气得脸红脖子粗,胡子都翘起来几根。 温东岳知道真相后,是不是也这副模样? 或许更厉害,说不定能气得落泪,哀叹连连。 想到这,温亭润不能呼吸,心中愧疚难过。 宋普扔下藤条,不再打他,道了声下课,就拂袖而去。 最后一堂课不欢而散,众生互相看着,收拾书本,不做停留。 王承书不忘过来挖苦他一下:“不敬师道,我看啊应该再抽你二十下!” 张怀清待众人都走了,过来将温亭润扶起:“你好歹也说两句,怎能这样气他老人家。” “……抱歉。” “哎,你还是年里挑个日子,登门致歉最好。” “……嗯,多谢张兄。” 收拾好自己的书本,温亭润抱着书盒,一瘸一拐地向肃园走去。 脑海里,还是两个人在打架。 亏他之前还信誓旦旦地告诉温东岳,他要在除夕夜与他相认。现在,他真的混乱,想拖一拖,却也知越拖越麻烦。 他心思烦乱地回了肃园,肃园里无声无息,只有灯笼随风晃动,竟生出股荒凉。 温亭润四下望着,到了载月楼扔下书盒,堆了两个巴掌大的雪人。 他将它们拿到屋里,也不嫌凉,捧在手心,顾自演戏。 “爹——” “哎——” 手里那个大一点的雪人故作深沉地笑了笑:“好孩子。” 1 大雪人亲了亲小雪人的额头。 温亭润自演自看,吧嗒两滴泪下来。 “爹——爹——是我,是润儿——” 小雪人抖着嗓子不停呼唤,大雪人就和蔼笑着:“好孩子,好孩子。” 可那他那龌龊心思,哪里能得温东岳一声:好孩子。 温亭润擦去眼泪,将两只小雪人小心放在窗边。 夜里温东岳来,揉他的时候还是看到了他腿上的伤,一问,知道他在书院挨了打,心里不是滋味。 他也看到了放在窗户边的雪人们,那个小点儿的头上还盖了一大片荷花瓣儿,靠在大雪人身旁,很亲昵。 温东岳看着温亭润熟睡的脸,悄声下床去。 次日,温亭润迷蒙中醒来,醒时又做了个不好的梦,让他心中低落。 1 窗子里的小雪人们也化了,他怕夜里风吹得变形,就拿进了窗子里。 可拿进来,又全化没了。 结果两难全,像暗示什么。 温亭润心情更差,他连鞋都没穿,去找温东岳。 温东岳不在他身边,应该是起了,听载月楼外,还有他高声呼喊的动静。 “拿大胡萝卜,大胡萝卜——张林你听不懂吗?” “是是这是最大的了——” “黑豆!大黑豆!本王的眼必须大!” “大大大,已经很大了——” “给本王也戴顶帽子啊!你拿那荷叶做什么!?那么绿!拿走拿走!” 1 温亭润好奇地推开窗。 天地莹白,雪晴云淡日光暖。 载月楼前的空地上,有两个及人高的,胖胖大雪人。 一个极胖极大,胡萝卜鼻子斜斜的,长着一双黑豆大眼,正咧着嘴憨笑。 另一个全都小一号,头上盖着一整朵荷花。 温亭润心一抖。 这是,这是—— 温东岳手里拿着树枝,正在给雪人做手,他听见推窗的声音,转头去看温亭润。 又是那副神气十足的表情。 虽然他依然用严肃压着。 1 可温亭润知道。 得意,飞扬。 丰神,奕奕。 温东岳冲他招招手,暖日下的流辉,给他渡了光,金灿绚烂。 心动了,温亭润也心动了。 雪骤然如泼,风中更杂乱,迷了温亭润一双眼。 这叫他,如何舍得,坏这一张颜。 要不真的,别认爹了吧。 别认了。